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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自己主动买过保险，怎么凭空出来一个每月自动扣费的保单？”近日，中国证券报记者调研了解到，“来历不明”的保单频频出现在互联网平台，当消费者核查银行扣款账单或收到扣款短信时才发现，自己或长辈莫名“被投保”，而且还会被自动扣费。
业内人士告诉记者，一些互联网保险分销平台靠短视频广告、弹窗引流，售卖低价、低门槛的健康险，为了提高转化率在一定程度上放任违规营销，把关键信息隐藏在二级页面或折叠文本中，制造流程设计陷阱，利用用户操作惯性完成投保，给后续自动扣费埋下隐患。业内人士表示，杜绝此类保单需多方形成合力，共同打击相关乱象，既做好事前预防，又做实事后处罚，让保单不再“莫名飞来”。
“不知不觉多了一份保险”
“去年11月我发现支付宝账单有保险业务扣款，就查了一下这几年的账单。这几年我在蚂蚁保渠道投保了普惠健康宝、一款防癌医疗险和一款长期医疗险，根本不记得这些保险是怎么投保的。”北京的李女士近日向记者分享了被莫名保单自动扣费的经历。
类似被扣费的情况屡见不鲜。一些互联网保险销售平台通常将保证续保产品默认设置为自动申请续保。特别是绑定了支付渠道的平台，投保流程本就丝滑，续保更是无需消费者进行操作便可成功。这种简易的投保流程和略显隐秘的自动续保行为，很容易让自动扣费在消费者不知不觉中发生。
“京东赠送的保险到期后自动扣费，我是被扣了7个月后才发现的。前两天突然收到一条来自京东保的短信，提醒我3月20日要扣除保险费54.5元，当时觉得奇怪，我从来没在京东买过保险，后来一下查出两笔完全不知情的订单。我核对了时间线，发现是几个月前买完药膏，平台自动生成了一个免费领保险的订单。这个免费保险有效期一个月，到期后自动生成了为期一年的正式保单。系统开启了银行卡代扣费功能，自己并不记得主动开通、授权过这项代扣费服务。”上海一位消费者告诉记者，在多方投诉后，她已获得全额退款。
有寿险代理人告诉记者，自己也有客户遭遇过“飞来的保单”：“一份一年期的防癌险，总保费7200多元，分12个月扣费，首月只扣了1.8元，之后每月扣660多元，这位客户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投过这个保险。”
在互联网投诉平台 【下载黑猫投诉客户端】黑猫投诉上，记者以“保险+自动扣费”为关键词进行搜索，显示近万条投诉。记者梳理发现，“中小保险经纪公司+互联网平台”的场景是投诉多发地。
在今年3月发起的投诉中，多位消费者提及保险经纪公司。例如，有投诉内容显示，“爱邦保险通过京东支付自动从我的银行卡账户扣了保险费165元，本人并没有主动购买保险，却被扣费。我要求退款，并取消后续自动扣费。”“我被自动划扣88元保险费，本人并未购买保险，广东轻松保保险经纪有限公司未经本人同意自动扣费。”此外，泰康在线、众安等保险公司也被多条投诉提及。记者拨打泰康在线、众安等保险公司的客服电话，均未获得回应。泰康在线线上客服称：“自动扣费为微信财付通代收，是在投保时默认开通的，页面会有提示。”
为了观察互联网平台买保险的过程，记者亲测投保流程：在蚂蚁保投保了一款医疗险产品，提前输入投保人信息，按照页面引导，投保过程不足一分钟，期间并未出现是否自动续保等选项，而且服务协议、客户告知书、投保须知、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健康管理服务协议、延续保障服务协议、支付宝贷款服务协议均以小字显示，在一键点击完醒目的“同意协议并投保”后，支付完成便投保成功。
蚂蚁保客服在解释为什么会自动扣费和续保时说：“是在投保的时候客户自己开通的。如果客户不想续保，需要打开保险保单服务中的延续保障服务，取消该项服务。在投保过程中一般是默认这项服务的。”
销售平台难辞其咎
为何消费者名下出现“飞来的保单”？多位保险公司人士告诉记者，该链条的运转离不开渠道方这个关键环节。不少互联网保险产品的销售依赖平台和保险经纪公司。这些渠道方与产品方是合作关系，前者或存在未按规范开展保险销售的情况。莫名其妙被投保的场景，通常包括筹款平台、短视频广告、网购平台、共享充电宝扫码页面等。
“市面上一些互联网保险分销平台，靠短视频广告、弹窗引流快速做大，主打低价、低门槛的健康险，投保年龄宽泛，以普惠保险名义，做各种长尾消费者的单子，以低成本跑量。部分机构为了提高转化率放任违规营销，把普惠保险做成了收割工具。”一位资深业内人士如此评价。
对外经贸大学保险学院教授王国军表示，“来历不明”保单频现，原因首先是监管与创新存在“时间差”，互联网保险的线上化、碎片化特性，让传统监管规则出现适配性滞后；产品迭代速度远超政策更新速度，部分营销手段如“首月0元”“自动续保默认勾选”游走在合规边缘，信息披露规则的执行缺乏量化标准，平台常以“已在投保须知中说明”规避责任。其次在流量竞争压力下，部分平台将用户转化置于权益保护之上，比如用“百万保额”“次日生效”等模糊宣传语弱化免责条款，关键信息多隐藏在二级页面或折叠文本中，制造流程设计陷阱，在支付、转账等高频操作页面嵌入保险勾选框，利用用户操作惯性完成投保。
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李斌表示，“来历不明”保单是多种因素交织的产物，比如部分保险机构为冲业绩默许销售端违规操作，而现行保险法规尚未有对线上投保身份与意愿确认环节进行强制性认证的要求，这类简易保单顺利核保有了操作空间。另外，消费者尤其是老年人对免费领取、首月1元等促销信息缺乏警惕，未仔细阅读服务协议就随意点击确认，也为后续自动扣费埋下隐患。
在李斌看来，未经真实意愿确认的保单违背自愿投保规则，无合法保险利益的投保行为无效，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单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则绝对无效；侵犯消费者权益，平台以默认勾选、隐藏条款等方式剥夺消费者知情权与自主选择权，未经授权自动扣费更侵犯财产权，将于4月10日起施行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进一步强化自动扣费的透明度要求，违规平台将被行政处罚。此外，非法获取个人信息用于投保情节严重的，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以虚假手段骗取扣费则可能涉嫌诈骗罪。
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王民认为，出现此类保单的主要原因在于平台销售端违规操作，电销网销渠道未履行告知义务。利用技术手段强制生成保单（如默认勾选、自动扣费），同时保险机构未严格执行“双录”。上述行为违反了保险法关于保险利益原则及告知义务的相关规定，同时也涉嫌违反了个人信息保护法。
多方合力 规范“不明保单”
为了减少“来历不明”的保单，破解自动扣费乱象，相关方还需形成合力。
在王国军看来，监管部门要注重事前预防，要求平台在投保关键节点设置强制确认环节，对重要条款采用弹窗、字体加粗等醒目方式提示，同时统一信息披露标准，制定互联网保险产品信息展示规范，明确必须披露的核心内容与展示形式。
“对误导销售、未经授权扣款等行为从重处罚，可建立行业黑名单制度。平台要保证互联网保险销售流程透明化，将投保、续保、扣款等环节的操作逻辑清晰告知用户，取消默认勾选等诱导性设置。建立人工客服快速响应机制，设置专属保险维权通道，提升用户投诉处理效率。”王国军说，消费者需提升风险意识与维权能力，关注保障范围、免责条款、续保条件等信息，谨慎授予自动扣款权限，若发现不明投保或扣费，第一时间联系平台客服协商退保。
李斌认为，相关乱象的治理需多方协同。比如，提倡行业自律，保险机构需合理设立考核机制，摒弃唯保费导向，强化合规要求，优化投保流程，采用人脸识别、独立的投保确认页，自动扣费必须单独授权，禁止与其他服务捆绑，提供一键取消扣费等合规措施，建立行业黑名单与AI风控系统。消费者需提高警惕性和维权意识，依法维护自身权益。
“金融监管部门应强化互联网保险穿透式监管，落实《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等规定，对违规机构从严处罚；司法机关加大刑事打击力度，追诉相关犯罪行为，通过公益诉讼追究机构民事责任；建议在保险法修订中增设‘互联网保险缔约特别条款’，明确线上投保的身份验证、意愿确认、风险提示等强制性规范，对违规行为设定更严厉的民事赔偿责任（如惩罚性赔偿）。”李斌说。
王民也表示，技术层面可以强制推行人脸识别投保验证，关联公安系统核验身份；监管层面可开展专项检查，重点抽查投诉量高的问题保单，提高机构与个人的违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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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曹睿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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